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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市震荡,白手套和少东家缠斗 30 年谁是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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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年底,梁朝伟与刘德华睽违二十年再度合作,在庄文强的新片《金手指》中上演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警匪追逐大戏。

▲ 上次二人合作要追溯到 2003 年的《无间道》。《无间道》也是庄文强的警匪片,片中梁朝伟是潜伏在黑社会中的警方卧底,刘德华是黑社会安插在警察队伍中的眼线。《金手指》中二人同样是一正一邪,不过身份对倒,刘德华这次扮演的是多年追捕股坛大鳄程一言(梁朝伟饰)未果的廉政公署警察。

《金手指》的故事来源于被称作香港十大奇案之一的 “佳宁谋杀案”。不过这桩案件不是这部片的重心,涉案的股坛大鳄程一言的传奇经历,以及那个遍地黄金、处处传奇的时代,才是影片的着眼点,也是片中更加扑朔迷离、引人入胜的存在。

▲ 庄文强拍《金手指》的初衷既是复刻童年回忆,也是遥遥回应曾经的童年迷思:是什么令到童年时身边那些大人一夜暴富、又一夜返贫?答案是:股票。

最近股票是热门话题,近的就不说了,热播剧《繁花》的主线就是赤贫的上海青年阿宝在高人爷叔的指点下如何通过买卖股票华丽蜕变成上海滩的传奇人物 “宝总”(点这里回顾《繁花》中宝总的爱情故事)然后又与深圳帮机构大佬强总缠斗险胜的故事。

▲宝总看好股市,从长远来看总归要涨,他入市时沪指才三百多点,四十年过去,倒是也到了二千多点。

▲爷叔对股市颇有心得,但也深知股市的险恶,知道崩盘的时候有多少人会要跳楼。

人性贪婪,多少人都想像宝总一样,从一无所有到腰缠万贯,股市,就是这样的造梦机器,而香港也不乏这样的都市传奇,《金手指》中程一言的原型,即是当时名震香江的股坛大鳄陈松青。

▲ 陈松青是建筑工程师出身,早年任职于马来西亚与新加坡两地。1972 年,陈松青所在的新加坡建筑公司破产,于是他远渡香港寻找发展机会。因为当时他闻到了时代转换的气味 “所有的钢筋水泥都往那一个方向(香港)运去”。

1972 年,初到香港的陈松青还是背井离乡、一文不名的南洋华人。到了 1976 年,陈松青开始在新界购入地皮,成立佳宁灭虫公司。1977 年,陈松青的佳宁集团旗下已坐拥 200 多家子公司,五年不到,陈松青奇迹般的晋升为业内知名的金融钜子。

1980 年 1 月,陈松青豪掷近 10 亿港元拿下整栋金门大厦,一时声名大噪。

▲ 从远渡重洋到化身身价过亿的金融钜子,陈松青只用了 5 年时间。坊间传闻一夜暴富的陈松青不过是替神秘东南亚巨富洗钱的 “白手套”,佳宁集团的巨额资金来源一向成谜,所谓的 “金主” 也一直是不闻其声不见其人。

▲ 曾经的金门大厦,现在是美国银行中心。在佳宁集团清盘破产后,美国银行买下其中数层作为办事处,并得到命名权。后来美国银行迁址,大厦仍保留 “美国银行中心” 的名字。

接下来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1980 年 9 月,陈松青以 16.8 亿港元的价格,将整幢金门大厦转售给恒生银行创始人林炳炎的次子林秀峰。这一买一卖,净赚 6.8 亿。佳宁集团的股价随之迎来狂飙,惊天涨势引得股民竞相购入,股市沸腾。

▲ 经过这一连串的操作,佳宁集团的股价由 5.9 元一气飙至 17.9 元。

这一买一卖,也为接下来陈松青与林秀峰绵延数十年的缠斗埋下祸因。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桩陈年旧事,以及围绕着林秀峰,这位俊朗不凡情牵女星的富二代和点石成金、无本万利的金手指陈松青所展现出来香港那些年的娱乐圈金融圈光怪陆离的人情,起伏跌荡的故事……

▲ 根据资料《金手指》中华资银行公子何浩云原型疑是林秀峰。

林秀峰,何许人也。

香港恒生银行创始人林炳炎的次子,一个真正的富家公子,老钱名门之后。

林家于百多年前发迹于上海,后迁至香港,在香港属于发迹极早、名望极高的老钱家族。

▲ 林炳炎 1891 年出生于广东清远,自小由钱庄学徒做起,后来携妻小赴上海打拼,在上海创办大昌钱庄,林家在上海时已跻身名流,与孔祥熙、宋子文等民国大佬往来密切。林炳炎在 1930 年代赴香港开办恒生银号,彼时的中国外忧内患不断,林炳炎在抗战时期向前线捐过飞机,救济过灾民,斥巨资办学校、办医院,是德高望重的爱国企业家。1947 年,年仅 56 岁的林炳炎因心脏病遽然离世。

▲ 1933 年为避战祸,林炳炎与挚友何善衡等人赴香港创办恒生银号。恒生是彼时香港为数不多的华资企业,凭借优质的金融服务和 “打铁也要当上宾” 的待客之道,深得老一辈港人的推崇。今日的恒生银行是香港四大银行之一,市值逾 2400 亿。

林炳炎有四子一女:长子林秀梁、次子林秀峰、三子林秀荣、四子林秀棠以及女儿林丽冰。林氏第二代、第三代至今仍活跃在香港的上流社会,与名利场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林氏一族传承下来的不只有财富,更重要的是绵延百年的社会影响力与声誉。

长子林秀梁在美国麻省理工修读至化学博士。或许因为父亲早早过身,而且底下还有一群幼小的弟妹,林秀梁学成后回到家族企业恒生银行任职,后做至银行高层。香港金融专家林后湘曾对林秀梁有这样的评价 “林秀梁当时在香港算得上是一号实力人物,也是我的授业恩师”,可见林秀梁并不是碌碌无为的二世祖。

大哥林秀梁家一门三杰,太太林李翘如和女儿黄林诗韵都是在各自领域有极大话事权与影响力的行业翘楚。

▲ 林李翘如毕业于港大历史系,毕业后在香港传统名校圣士提反女子中学任教。1976 年,林秀梁因病英年早逝。1978 年,林李翘如考取律师从业资格后入职恒生银行,从底层职员做起,十年后做至恒生董事。1996 年,林李翘如离开金融界,因其对法律的熟识及在香港广泛的社会影响力,受聘为苏富比亚洲区主席。1999 年,林李翘如重回教育界,成为香港教资会主席,领导香港回归后的教育制度改革。2003 年,林李翘如获颁金紫荆星章。2021 年,获颁香港恒生大学第一届荣誉博士。

▲ 林李翘如(图左)在圣士提反任教 9 年,香港政界名人叶刘淑仪(图右)、俞琤(点这里回顾俞琤的故事)都是她的得意门生。

▲ 女儿黄林诗韵(Patti Wong) 有拍卖界女王之称。黄林诗韵 1991 年加入苏富比,在伦敦苏富比工作了十几年后,2004 年回到香港,荣升苏富比亚洲区主席,与母亲先后担任了苏富比的同一个职务。数年后黄林诗韵升任苏富比环球主席。“最重要的收藏家,与 Patti 只是一个电话之遥。”

▲ 2022 年底,在拍卖界深耕三十多年的黄林诗韵离开苏富比自立门户,成立艺术咨询公司 Patti Wong & Associates,致力于为亚洲高端藏家提供顶尖艺术咨询服务。图为黄林诗韵与 Patti Wong & Associate 的另一位创始人 Daryl Wickstrom.

▲ 2023 年 11 月,黄林诗韵的女儿、现年 22 岁的黄天晴以一袭 Vivienne Westwood 红色抹胸礼服亮相巴黎名媛舞会,标志着老钱家族的第四代已高调进入名利场。同场出席的知名星二代有甄子丹的女儿甄济如和张艺谋的儿子张壹男(我们写过,这里可回顾)。

林氏次子林秀峰、三子林秀荣在大哥林秀梁去世后离开恒生银行,手握巨额祖产的林秀峰带着弟弟林秀荣开始了他们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绵延数十年直到彻底破产输光全部身家的创业路……

▲ 剧中的何浩云由陈家乐扮演,相比其他奇型怪状的富二代,何浩云当得起玉树临风这几个字,而真实生活中的林秀峰,在当年的富二代之中确实也是儒雅过人,风度翩翩,要不然也不会得到当时最红的明星高知淑女缪小姐的青睐。

▲ 父亲与哥哥早逝,令林秀峰年纪轻轻就跻身大佬之中,这也许是后来他行为失据的原因,没有经历过风浪的年轻人野心勃勃想要整个上流社会都认可他。

▲ 林秀峰就算老了以后,也算是风度翩翩。

林家子弟里,除了大哥争气,四弟弟林秀棠也很不错。

他毕业后进入大昌贸易行(大昌行是恒生几大元老在 1949 年创立的另一家外贸公司,业务涵盖汽车代理、食品代理分销等。虽然大昌行创立时林炳炎已去世,但股东还是恒生原班人马,姑且也可以算是林氏的家族企业),后做至大昌行董事。在老钱家族的第二代角逐中倒也算是稳扎稳打,无功无过。

▲ 2010 年,林秀棠的儿子林诗澔迎娶香港知名电影人黄百鸣的女儿黄漪钧,这对算得上是老钱与新贵的强强联合。不过这段婚姻仅维持了不到 5 年,2014 年二人宣告离婚。

▲ 四弟林秀棠的另一个儿子林诗棋,娶的是来头更大的冯氏集团的 “百亿名媛” 冯咏仪。林诗棋曾任花旗银行 CEO,2023 年荣获香港 “太平绅士” 称号。冯咏仪 90 年代毕业于哈佛大学,后回到家族企业慢慢做至高层,不仅在香港商界有影响力,人脉广阔到令人叹为观止,如果有兴趣,我们再细写她,向下滑动查看更多。

林家后人大多毕业于世界顶尖学府的金融专业,或学成后效力家族企业,或另谋他途,不过大都凭借自身实力及家族托举,成为行业翘楚延续家族荣耀。

做商人,做银行家,需要洞察人性,需要阅历,需要谨慎。

林秀峰显然没有这些,1976 年,哥哥林秀梁因病离世,林秀峰成为林家长子,手握家族的话事权,年少得志,长得帅,又有钱,名气最大的女明星芳心暗许,风头最劲的股坛大鳄也要叫他一声哥,人,在这种环境之下,当然,就飘飘然了。

▲ 林秀梁生前为香港岭南教育机构董事会主席,1976 年林秀梁逝世后,校董会为表哀思,在征得林炳炎基金会的首肯后将新校舍命名为 “秀梁堂”。从这则旧闻中可以看到,彼时林秀峰已是林炳炎基金会的代表。

林秀峰开始进军影视业。

这件事的源起倒是因为他的父亲林炳炎过世前曾立下遗嘱 “3 亿遗产中要有 2 亿用于文化事业 “,1976 年,已是林家话事人的林秀峰秉承先父遗志,动用祖产从佳艺电视创始人何佐芝(点这里回顾何东私生子、香港传奇媒体人何佐芝的故事)的手中买下佳视全部股份,接手当时已开始入不敷出的佳视,和弟弟林秀荣一起成为佳视大股东。

▲ 1975 年 9 月,何佐芝创办佳艺电视。自此香港广播道(Broadcast Drive)上汇集了包括亚视(前称 “丽的”)、TVB、佳视、商台、香港电台共 5 家电视台及电台,广播道由此得名 “五台山”。蓝洁瑛 “靓绝五台山” 的名号也由此而来(蓝洁瑛的故事这里可回顾)。

影视业,不好做,需要极精明的头脑和极勤勉的工作态度,邵逸夫也是在拍了很多年电影失败了很多次之后才成功创立了 TVB,关于他的故事,我们之前曾写过。

林秀峰做生意显然是不太行,他入主佳视的那些年有过两次被人铭记的大动作,这两次大动作都与女人有关。

其中之一是与女明星缪骞人(miào qiān 人)的那段罗曼史。

▲ 1976 年林秀峰成为佳视老板,缪骞人入选香港小姐最上镜小姐,同年入行与周润发主演《狂潮》,这部剧与剧中两位主演皆成为当年的大热门。当时已有妻小的林秀峰疯狂追求缪骞人,三天两头登上报纸头版,后来失意之后,仍然记得自己坐名车载美人的风流故事,视为人生得意事,言语甚是轻浮。

▲ 缪骞人出身书香门第、熟练掌握多国语言,衣品拔俗是 70 年代一骑绝尘的 fashion icon(关于她的时尚品味,可点这里回顾缪骞人的故事)。从周润发到谢贤,再到老钱家族的贵公子林秀峰,都曾是她的裙下之臣。不过比起当时刚刚出道、只有中学学历的愣头青周润发、以及刚与甄珍(这里回顾甄珍与谢贤的故事)离婚的情场老手谢贤,这位出身老钱、爱好古玩、风流倜傥的林公子更得缪骞人的青睐。不过与有妇之夫林秀峰的暧昧使缪骞人名声受挫,缪也许自知这段情注定是镜花水月,不久后这段情无疾而终。

▲ 最终一代女神远嫁美国,成为美籍华人导演王颖的妻子。王颖比较为中国观众熟知的电影作品包括周采芹(周采芹系出名门,父亲是京剧大师周信芳,这里可回顾周家的传奇往事)、俞飞鸿(我们也写过,这里可回顾)主演的《喜福会》,以及李冰冰、全智贤主演的《雪花秘扇》等。1986 年,缪骞人凭借《最爱》夺得金马奖最佳女配角,1991 年息影,专心在美国做起王太。

▲ 息影后的缪骞人除了陪同丈夫王颖出席电影节,绝少在镜头前现身,对名利场毫无留恋之色,笑容却依旧开朗明丽。后期她走知识分子范,对于娱乐圈,缪骞人确实 “心淡”。

其二是林秀峰从无线电视高薪挖走女强人周梁淑怡。

林秀峰是银行家的儿子,对经营电视台一无所知,开始的时候他只会狂撒金钱。

上世纪 70 年代,电视机进入香港的千家万户,电视业蓬勃发展,TVB、亚视、佳视三大电视台各出奇招,彼此之间的收视大战打得天昏地暗。

▲ 1976 年,佳视买下《射雕英雄传》版权,拍摄了电视史上首部 “射雕” 题材的电视剧,也是首部金庸作品改编的电视剧。该剧播出后创下收视纪录,轰动全港。不仅引起其他电视台对于金庸作品版权的竞争,还掀起了古装武侠剧的风潮。

▲ 林秀峰的行事风格不同于稳重节俭的何佐芝,他做事排场足、调门高,1977 年,因资金问题被佳视高层搁置已久的长篇电视剧《红楼梦》,已是佳视老板的林秀峰二话不说决定开拍,“钞票随便花”。这部《红楼梦》汇集了不少当时的业内精英,编剧请到了亦舒在内的专业团队,主题曲及插曲由黄霑包办,当时黄霑的妻子华娃演唱,林燕妮演秦可卿,霍英东次子霍震寰(霍震寰家的故事我们刚写过,这里可回顾)的太太陈琪琪演妙玉……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当时林秀峰向拍摄团队推荐了时任佳视行政经理毛耀燊的小女儿毛舜筠演黛玉,促成毛舜筠跟佳视签约,毛由此入行。不过这部剧收视不理想,在 1978 年初草草收尾,为年中佳视的骤然结业埋下伏笔。

▲ 为了应对后起之秀佳视的竞争,1976 年,TVB 斥巨资拍摄百集豪门恩怨大戏《狂潮》,这部剧播出后取得了惊人的收视成绩,一举捧红了周润发和缪骞人。

林秀峰的电视台被《狂潮》打得抬不起头,这位富家公子的对应方法也很简单,被《狂潮》打败,那他就去泡女主角缪骞人,挖这部剧的制作人周梁淑怡过档。

1978 年初,林秀峰花重金挖走 TVB 大将周梁淑怡,带来了香江娱乐圈的大动荡。

跟随周梁淑怡一同跳槽佳视的 TVB 员工还包括了刘天赐、石少鸣、卢国沾等一众 TVB 高层,以及徐克、林岭东等一批电视编导。

▲ TVB 在 1967 年正式开台,1966 年底周梁淑怡已在 TVB 兼职,算是 TVB 元老级人物。周梁淑怡(图右)在 TVB 的首份工作是助理编导,也是 TVB 首位天气女郎,和林燕妮(图左,这里可回顾一代才女林燕妮的风流往事)一起报天气。

▲ 周梁淑怡讲起早年在 TVB 的打工生涯,“一星期做足 7 日,除咗瞓觉,就系做紧嘢,成日讲笑六亲不认,全台都系咁”。苦捱 10 年,周梁淑怡升至 TVB 制作经理,到了 1976 年,已升至总经理,统管包括 TVB 新闻部在内的全部广播事宜。“无线嗰阵任何一类节目我都做过,包括赛车、足球、广告,所以我好 lucky,个训练系,你谂得到嘅节目我都做过。” 除了热剧《狂潮》,周梁淑怡在 TVB 的另一项成绩是 1973 年接手 “香港小姐” 竞选的策划,从 1973 年至今,每年一度的港姐选举都是由 TVB 主办。

▲ 周梁淑怡(最左)与另一佳视老板林秀峰的弟弟林秀荣。

周梁淑怡加盟佳视,大批香港娱乐圈人物的命运就此改写。首当其冲的就是郑裕玲。

▲ 除了 TVB,当年的亚视和佳视也都有自己的艺员训练班,郑裕玲就是佳视训练班招进的第一批艺员。郑裕玲进入佳视后过了几年郁郁不得志的日子,后来周梁淑怡进入佳视,郑裕玲获力捧,得到机会出演佳视的重头戏《名流青史》及徐克导演的《金刀情侠》,由此打开知名度,关于她的故事,我们之前曾写过。

跟随周梁淑怡进入佳视的还有徐克。徐克进入佳视后,与那时刚刚踏入影视圈、在佳视宣传部工作的施南生相识。

▲ 这对影坛伉俪后来离开电视圈,先后加入香港电影公司新艺城,为缔造港产片的黄金时代立下汗马功,新艺城结业后,施南生成了徐克的御用制片人。之后二人携手北上发展,共同推出《龙门飞甲》、《狄仁杰之通天帝国》等数部佳作。二人于 1996 年结为夫妻,2014 年分手。施南生与徐克的故事我们写过,这里可回顾。

1978 年 7 月,周梁淑怡率领佳视发动 “七月攻势”,花费重金制作长篇剧集、电视节目,以期挽回颓势。

▲ 结果 “七月攻势” 效果未达预期,不仅未能挽回颓势,还花光了佳视的营运资金,加上林炳炎基金不断向佳视注入资金的行为遭到政府干预,佳视彻底陷入财政困境。以周梁淑怡为首的佳视高层找到佳视老板之一林秀荣商谈,林秀荣要求大幅消减预算,佳视高层不愿牺牲节目质量,遂集体请辞。

“七月攻势” 失败,佳视运转资金耗尽,以周梁淑怡为首的佳视高层集体辞职。1978 年 8 月,资金耗尽骨干流失的佳视遽然宣布结业,自此 “五台山” 变 “四台山”。

▲ 据说佳视最后几个月,其他股东都不愿意继续注资,只有财大气粗的林氏兄弟愿意继续 “玩下去”。之后佳视面临停业,林氏兄弟意识到 “间公司唔掂架啦(这间公司不行了)”,选择跑路。当时早已离开佳视的何佐芝,拿出自己的钱垫付佳视员工遣散费。在佳视几百位失业员工的要求下,1978 年 10 月,佳视清盘,包括郑裕玲、徐克在内的佳视精英流入 TVB 或亚视,由此拉开了香港影视黄金时代的序幕……

做一间电视台,需要眼光,也需要脚踏实地,更需要坚持,但林大少爷显然跟这三项没关系,才两年的功夫,林秀峰在佳视的投资终于以失败告终。本想通过钞能力在商界站稳脚跟,没想到到头来 “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过身为富二代的林秀峰,创业最不缺的就是试错成本,这里栽了跟头,大不了换个赛道重头来过……

这一回,他看准的是他的老本行,金融行业。

诈骗犯和富家子的共谋

同样是在 1978 年,陈松青开始进军地产界,陆续成立多家子公司,发展包括地产、酒店、航运、旅游在内的多个产业。

▲ 陈松青一直以来都给人以神秘莫测的印象。一方面陈松青高调异常,办公室装潢得美轮美奂、住大宅开豪车,重金聘请香港最厉害的金融顾问,“于公于私都非常豪爽”;另一方面又无比低调,拒绝接受拍照及媒体采访,对于自己的背景及资金来源绝口不提。

1979 年,陈松青以高价收购香港上市公司美汉,佳宁集团实现借壳上市,摇身一变成为上市公司佳宁置业。1980 年初,陈松青斥巨资买下整幢金门大厦,大半年以后又轻松以高出近一倍的价格将金门大厦卖出。

▲ 当时陈松青以每股近一倍的价格收购美汉,虽然其中疑点重重,但陈松青在 1980 年通过金门大厦的一买一卖,创造了巨大的利润,“此举赢得人们的信心,人们对佳宁已是有赞无弹”。1980 年初金门大厦一役,不仅给陈松青带来巨大的社会声誉,还帮助他结识汇丰银行旗下的证券公司,使其成为佳宁置业的顾问。要知道,彼时林家的恒生银行已被汇丰收购,陈松青大概也是在 1980 年初与林秀峰结识。1980 年 9 月金门大厦的买家,正是林秀峰与林秀荣兄弟持有的百宁顺(Bylamson)。

如前所述,林秀峰父亲一共留下 3 亿遗产,这 3 亿之中还包括了之前投资佳视用掉的数千万,林秀峰根本没有买下金门大厦的财力。

在电影《金手指》中就很清晰地讲清楚了,这一切不过是林秀峰和陈松青二人为了刺激佳宁置业的股价飙升,合谋的一出虚假交易。

▲ 林秀峰在佳宁集团持有 16% 的股份,所谓的 “金门大厦转手” 不过是从同一间的公司一只手倒换到另一只手。

其实白手起家的陈松青也不具备斥资近十亿买金门大厦的财力。买大厦以及之前迅速扩张子公司的资金来源,全部是来自银行贷款。

▲ 这也是陈松青既极其高调又极其低调的原因:高调是为了自己精心打造的巨富形象取得银行及社会大众的信任,使得佳宁的股价能够节节攀升、股票在民众间哄抢,商业帝国有源源不绝的资金供给;低调是为了掩人耳目,因为将如此大额的银行贷款发放给佳宁集团这样来路不明的企业,其中必有不可告人甚至触碰法律底线的暗箱操作。

家底靠银行借贷,股价攀升靠炒,就像《金手指》中影射陈松青的程一言所说 “股市就是我的印钞机,想要多少钱都有。”

这种来历不明的公司利用事件炒高股价,引得不明真相的散户们进场接盘,其实质就是不断割股民的韭菜。

做局就是做局,骗局终将是骗局,是局就终将有破灭的时候,似烈火烹油般繁盛的佳宁置业,内里实际上极其虚弱,禁不得一点风吹草动。

1982 年,香港回归在即,撒切尔夫人来华进行中英谈判。中英谈判的剑拔弩张引发了香港股市的动荡,股价与楼价齐跌,佳宁集团受到强烈冲击,不到一年时间宣布破产。

▲ 1982 年,佳宁的股价一泻千里,内部资金周转失灵,佳宁集团被要求清盘。1983 年,佳宁集团股票在交易所停盘,数月后佳宁正式清盘,并欠下高达 106 亿港元的巨债,这是八十年代的一百多个亿啊,背后是千千万万散户们的家破人亡。

1983 年,曾给佳宁发放过巨额贷款的裕民银行职员在香港横死,此案一出,促使当年佳宁集团虚构金门大厦交易等一系列骗局浮出水面,包括陈松青、林秀峰、林秀荣兄弟在内的 6 人被控诈骗罪。

▲ 林秀峰与佳宁集团的关系盘根错节,林不仅参与金门大厦虚假交易,入股佳宁集团,而且在股市市情惨淡的 1982 年 8 月,林秀峰在陈松青的建议下,斥 9400 万巨资买入一千三百万股佳宁集团旗下的其昌保险股票,“爸爸以前喺上海好钟意投资保险公司,我当时好希望将其昌当家族事业般经营落去 “。结果 1983 年佳宁破产,林秀峰买入的 1300 万股佳宁股票化为废纸,一夜间输光大半身家。

佳宁案是香港司法史上涉案时间最长、投入人力财力最多的大案。1987 年,因为证据不足等原因,包括陈松青、林氏兄弟在内涉案的 6 人均获无罪释放,外界舆论哗然。

▲ 1987 年,陈松青被当庭释放。

▲ 一直要等到 1996 年,陈松青才以诈骗罪被正式抓捕归案,判刑 3 年。该案的惩处力度与耗费的时间与人力物力相比,实在是悬殊过大。关于佳宁案的来龙去脉及种种细节,并非我们这次讨论的重点,后面不再赘述。

两次经商就几乎败光过亿身家,要不怎么说 “富二代吃喝玩乐不会败光家产,但努力创业的会” 呢。

佳宁案中侥幸逃过法律制裁的林秀峰,继续在创业的路上越走越远。如果说之前投资佳视还算是正经的努力创业,不过跟随过陈松青这样的诈骗鼻祖,林秀峰之后的创业路基本上走的大都是投机取巧、不断试探法律底线的路子。不过林秀峰远不及陈松青的老奸巨猾,也没赶上香港遍地黄金的时代机遇。

90 年代之后,林秀峰的创业路也越走越偏。而他与陈松青的这段恩怨,也远未结束……

身败名裂也要撕

时间到了 90 年代,逃离官司的林秀峰消停了,倒不是他不创业了,而是让万千股民损手烂脚让他名声扫地,他的各种创业大计都胎死腹中。

1991 年,林秀峰计划联同富商郑裕彤(我们写过郑家的故事,这里可回顾)、徐展堂,共同收购算是半个林氏家族企业的大昌贸易行。

▲ 为什么说大昌行算是半个林氏家族企业?一是大昌行由恒生元老创办,二是即便彼时林炳炎已离世,大昌行也与林家紧密关联。大昌行最有影响力的话事人何善衡是林秀峰的义父,前面提到的林秀峰四弟林秀棠,大学毕业后即进入大昌行工作,在大昌行内资历深厚、颇具影响力。

▲ 在林炳炎逝世后,恒生银行的三位创始人何添、何善衡、梁球琚创办贸易公司大昌行,由粮油食品贸易做起,逐渐发展为汽车代理、物流等综合性贸易公司。1991 年,何善衡、梁球琚等几位大昌行年高德劭的老板已是耄耋之年,计划将大昌行出售给年富力强的业内精英,以维系企业生命。

▲ 何善衡对林氏后人一向是多有照拂,“只要有我一日,我都不会让炳哥的后人陷入困境”,加上何善衡与郑裕彤一直有密切的商业合作,这项收购计划本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 但是林秀峰的收购计划并不旨在维系大昌行的发展,而是计划将大昌行的汽车、物流、食品三大贸易板块拆分成三部分,自己买下汽车那部分,以期转手卖个好价钱,缓解自己的财政压力。

彼时如丧家之犬般颓丧的林秀峰,面对已是金融巨擘、又是自己义父的何善衡,仍有当初少东家面对掌柜的不合时宜的倨傲。

“大昌行系我老豆创办嘅,我只系想买番佢。梁球琚都赞成,系何善衡话怕我呢个契仔举债收购,会影响间公司而唔同意。我老豆创办嘅恒生落入滙丰银行之手,又可以怪边个?系我老豆揾咗班 junior partner 返嚟者。”

林秀峰的言下之意,即自己是大昌行少东家,买回自家产业天经地义,何善衡等人只不过是当时父亲林炳炎请来的伙计(恒生银行创办时,林炳炎为大股东,股东之一的何善衡仅出资 1000 港元)。当初恒生银行既然能被卖给汇丰(1965 年,恒生银行为挺过香港金融危机,无奈之下将 51% 的股权售予汇丰银行),大昌行被拆分收购也无可厚非。

何善衡当然不能眼看着自己几十年的心血成了不肖子孙林秀峰的盘中餐,转手将大昌行售予李嘉诚、郭鹤年和中信泰富等合组财团。

▲ 图源:大昌行官网

至此,林秀峰的创业大计又成了梦幻泡影。

2000 年,林秀峰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挣扎着创业。此时基本已走到穷途末路的林秀峰,鬼使神差地兴起了投资建设港珠澳大桥及赌场的念头……

▲ 他倒是真的深得陈松青的真传,相信创业只要有一腔孤勇,自然可以从银行拿到大把的钱。不过伪造银行保证书这种低级的行骗手法,真的让人怀疑此时林秀峰的精神状态。

其结果可想而知,2002 年,时年 64 岁的林秀峰锒铛入狱。

▲ 2002 年 11 月,林秀峰在区域法院被裁定两项行使虚假文书副本罪成,被判入狱 20 个月

数十年来,几番创业下来终至身败名裂,林秀峰的创业梦算是就此打住,但他与陈松青之间的恩怨情仇还没完,完不了。

2005 年,当初林秀峰借给佳宁集团充门面的 5 件古董中的 “清乾隆御制珐琅彩‘古月轩’题诗花石锦鸡图双耳瓶”,以 1 亿多港币的天价出现在香港苏富比拍卖现场。得知此事后,林秀峰直接向苏富比发律师函,与陈松青由此展开第二回合缠斗……

▲ 时隔 20 年才想起来追讨当年借给佳宁的 5 件古董,估计是因为林秀峰也没能预料到,这批古董在 20 年后竟然能值这么多钱。

据说陈松青在出狱后手里仍有数间公司,经营投资及地产业务,股权挂靠在女儿名下,与妻女共同隐居在香港清水湾的大宅中,作风比从前更低调、更神秘。

虽然彼时的林秀峰在外界看来基本算是一无所有,不过既然揪出了宿敌陈松青,自然是要紧咬住不放,林公子更口硬自己拥有古董价值两亿。

这桩官司从 2005 年一直持续到 2011 年,期间陈松青一口认定这 5 件古董是当年林秀峰卖给自己、而非借给自己,不过其证词中漏洞百出,多处自相矛盾,林秀峰胜诉。法庭最终裁定这 5 件古董系林秀峰所有,陈松青应物归原主,并须赔付林秀峰 1.4 亿。

▲ 判决该日,林秀峰女儿代表父亲出席,看起来心情大好。

不过陈松青还是一以贯之的老赖做派,在法庭上抵死不认账,判决之后抵死不还钱。与他积怨甚深的林秀峰也是铁了心的要把他逼到绝路。2012 年,在林秀峰的坚持下,香港高院向陈松青颁下破产令。

在宿敌陈松青破产后,手握过亿赔偿款的林秀峰并没有过上平和的晚年生活。2014 年,林秀峰因欠下恒辉财务 600 万元迟迟不还,终于也被高院颁下破产令。

▲ 至于林秀峰为什么手握上亿赔偿款,还会在短短 2 年后宣告破产?林秀峰在得知自己胜诉后,接着向恒辉财务贷款,据说是用于支付这些年打官司的律师费。不过据说在手里无物业、祖产基本败光的情况下,林秀峰还一直维持着从前住大宅、身边司机佣人环绕的贵公子生活,古董案获得的这笔赔偿款,估计也难以补足他欠下的债务。

林秀峰与陈松青二人之间绵延数十年的缠斗,最终以二人双双宣告破产告终。

谁能想到呢,80 年代风头最劲的股坛金手指陈松青和老钱出身、品貌出众的贵公子林秀峰,人到暮年,竟成了过街老鼠般的破产老人。

林秀峰与陈松青二人的故事,到这里就算是讲完了。

在陈松青身上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底层骗子是如何通过股市成就自己的滔天富贵,而在林秀峰的身上,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富公子如何因为自己的性格败光了命运给他的一切。

▲ 林秀峰看上去是眉目周正的贵公子。

《金手指》里,程一言那句震人发聩:哪有什么金手指,有的只有白手套。

社会像一个巨大的丛林,金碧辉煌光怪陆离像一个迷离的梦境,有人是这个梦境的制造者,有人是这些梦境的迷乱者,宝珠是怪兽的眼晴,香气是猎豹的鼻息…… 每个时代都少不了凶狠贪婪的白手套和巨骗,也少不了助纣为虐的富家公子和高管,他们盘踞在半山豪宅,谈笑间让不少普通人灰飞烟灭。

并不是这些游戏有多神秘,也不是这些游戏有多离奇,所有游戏的成功都只是因为它们紧紧的拿住了人类内心最深的弱点。

欲望与贪婪情同姐妹,幻觉与深渊如影随形。

炒股需谨慎,踏雪要缓行。

历史上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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